茸茸剧场1·乌雷,追踪神秘“投喂”中!
20:30 乌雷家·客厅 | 乌雷
咔哒。
我打开门,拔出钥匙,关门站定。先把帽子摘下来,挂在衣帽架上;然后是短袖衬衫、皮鞋、制服裤子……
本来想着脱完衣服,就光着膀子,在沙发上,回归黑狼本性瘫一会儿的。结果出意外了。
脱袜子的时候,我感觉还没脱下来,趾甲就被勾了一下。
袜子被勾烂了。我耷拉下耳朵,尾巴也停止晃动。
完了,这下不得不剪指甲了。
我把袜子扔掉,叹了口气,认命地拿盆、烧水,准备泡脚……
……
说实话,我挺怕剪指甲的。
不是因为痒,是因为……真的很疼。
茸茸兽的指甲里有血线,而本身狼茸茸兽的脚爪,趾甲就有黑色素沉淀。
而我,还是一只黑色素拉满的黑狼。
我几乎看不到趾甲里的血线,但我知道它有,因为疼过。
内趾、二趾、三趾、外趾,左爪的、右爪的,手爪的、脚爪的,全剪到过,全疼过。
上一次剪到血线是在高二,和雨彰在同一个宿舍。我现在只能记得,最后我在雨彰面前装作没事,然后跑进厕所痛得哭了三分钟。
之后,我都是去医院剪趾甲的。不过这次……有点晚了。而且莱拉说,今晚要给我打视频。
异地恋很苦。她上次给我打视频,是在两个月以前了。所以今晚要在家里,不能在医院……
只能全靠自己了。
……
脚爪趾甲对着爪机的电筒看了又看,最终我发现……完全看不到血线。
倒是看到肉垫有点干裂了。
“……直接剪?”
我查过资料,公狼的血线,大概要剪十几毫米才能剪到。所以,我就看着剪,应该……没问题吧?
剪刀剪下去了。
一小块黑色的趾甲掉在地上,以及——
“嗷!!”
一声惨叫。
果然剪到了。
一股剧痛传来,感觉像是有茸茸兽,用铁针猛地捅进趾甲深处……身体先是一僵,然后脚爪痛得猛地一抖,指甲刀都甩飞了。我浑身的毛炸开了,像一颗毛茸茸的煤球。
“✕的,我就知道……”
生理性的泪涌上来,我倒吸一口凉气,忍着痛开始处理伤口——先喷酒精(这个痛死了),再拿卫生纸包住。
“……该死……搞什么?”
这是嫌弃我自己,不该眼神估量长度。
“蠢死了。”
这是发牢骚。对于“我是一只黑狼”这件事,我从未讨厌过——除了这种时候。
要是能看清我自己的血线就好了。
……
……糟了。
手机铃声响了。是莱拉。是我等了两个月的电话。
我又看向我剪了半截的脚爪趾甲。血线开始往外渗血,肉垫和一点边上的黑毛都沾湿了,地上也滴了几滴血。
而且,现在还在疼。感觉趾甲里有火在烧。
啧……
麻烦。
我把“剪到血线”这事告诉了莱拉。她立马问“疼吗”,我摇摇头,她就说“别装了,我给你买包玉米淀粉寄过去,止血也方便,护理肉垫也方便”,我说我家还有,她说“有也拿着,笨狼”,然后我就脸红了,感觉耳朵在发烫。
……没出息。被女友关心就脸红?
不过,我家里确实还有一点玉米淀粉。挂了电话,就往伤口上敷了一点,再拿纱布包住;然后抓了一小把淀粉,均匀地拍在肉垫上,挨个揉捏。
还要买新指甲刀。旧的那个……我不想再看见,那个沾了我血的“凶器”,所以扔了。
麻烦,早知道不剪指甲了。
17:10 云杉港警局快递点 | 乌雷
玉米淀粉能吸汗、能防摩擦干裂,虽然揉捏的时候是有点痒,但是值了。
……结果今天到单位才发现,我忘洗脚爪了。脱鞋抬爪一看:黑袜底上一个白色的梅花印记——我的肉垫现在还是白的,虽然它们原本是黑的。
最后就这样走了一天,还是跛着脚的,因为趾甲还在疼。
而且,算我倒霉。今天巡逻走了一天,肉垫出了汗,现在那些淀粉黏糊糊的,还不透气,走得又痒又闷……
烦。想嚎一声。
取了快递就回家吧。
……
“乌雷警官?今天有快递?”快递点的员工是只橘猫茸茸兽,胖胖的,正瘫在躺椅上,看到我就立马坐起来,眼里写着“来活了”。
“嗯。尾号0258,麻烦了。”
橘猫看了看爪机,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,“乌雷警官,你一只狼拿得完?”
“不重,我没买什么。”
“行。你等着,我给你取。”
……
……啊?
玩笑么?
我只是想取个玉米淀粉和指甲刀而已,怎么,这么多……?
“这,都是我的?”
“对啊。你看看,绿豆糕、凤梨酥、香菇豆干、冷冻爪抓饼、冷冻肉肠……乌雷警官,这叫‘没买什么’?”
都是吃的。那三个零食,都是我爱吃的。尤其是绿豆糕和凤梨酥。回草原一次能吃一盒。但是……
“……这不是我的。”
“你先拿着吧。说不定是女朋友给你买的?”
“……行。”
我现在犯了难:如果只有玉米淀粉和指甲钳,一只手爪就拿得下;现在还有一个塑料袋、两个纸箱、两个泡沫箱……
脚爪还疼,不敢开车。抱着走回去嘛,就我脚爪这个情况,不现实。
“唉……”
给那家伙打个电话吧。
18:00 “雨记水饺”冷藏面包车 | 雨彰
把最后一箱东西放在车厢以后,我关上推拉门,转头看着眼巴巴望着我的乌雷。
乌雷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,鞋子已经脱了,我看到他那黑袜子上沾着白色的……糊糊?而且,有点味道……
不重要了。
“听说你把血线剪了?”我把乌雷搀了起来(他不想让伤爪落地),他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,“而且还……这么狼狈?”
“是。血线剪了,疼;肉垫沾淀粉了,黏。”
“白色的……是啥?”
“玉米淀粉。止血的,也可以护理肉垫。但是忘洗了。”
“噗——怪不得我今天找你玩飞盘,你不理我……原来——原来是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“……不好笑。”乌雷瞪了我一眼,琥珀色的眼睛里写着羞耻与愤怒。
“行行行,不好笑。我回去告诉雨明。”我在乌雷脑袋上抓了一把,然后轻松躲开他拍过来的爪子,“话说回来,你买这么多零食?我记得绿豆糕和凤梨酥,不都是你爱吃的?”
“……别摸头。而且,不是我买的。雨彰,是不是你?”乌雷把皮鞋鞋带系起来,挂在脖颈上——我一直吐槽他的这个收纳方法不太卫生,再考虑到犬科脚爪味道不小……
“才不是我嘞。谁给你这黑炭头买东西?想吃自己买去。”
“……我就知道。但,不是我买的。”
“问问你家里?是不是你爸妈,给你这只不爱照顾自己的傻狼买的?”我爪子叉腰,像问罪一样质问乌雷,“老乌,你家里兽关心你,是正常的吧?”
“……我问问。”
于是,我就看见,这只黑狼从口袋里面掏出爪机,打给了一个叫做“莱拉”的联系兽。
莱拉?听着像个女孩的名字……不过,乌雷这家伙也没有妹妹,刚才又说不是家里寄的,难道说……
嗷嗷嗷,难道……是女朋友?!
乌雷这黑炭头居然交到女朋友了?!
“呜哇,‘莱拉’,是、是你女朋友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乌雷你个混蛋!这么大的事不和我说!”
“……别声张,我还没给父母说。”
“她也是狼茸茸兽么?”
“拉布拉多,白毛的。还在外地出差。”
我一爪子拍在乌雷肩膀上,“虽然是异地恋,不过——乌雷你小子可以啊!”
“……雨彰,安静,电话通了。”
我立马把嘴闭上了。毕竟,本狼也想看看乌雷和女友的互动方式,是什么样子……
“喂,莱拉,好久不见了……”
乌雷,居然一和女友说话,就耷拉耳朵……原来这么腼腆吗?
……
总之,乌雷刚才在本狼面前,表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腼腆狼崽表演秀。
但我在意的是,乌雷刚才得知女友没给他买东西,他的第一反应是……失望。耳朵都耷拉下来了。
这也太惨了。原本以为是女朋友寄的,结果……只是巧合而已。
“……问完了。不是她寄的。”
我拍了拍乌雷的肩膀,以示安慰和同情。
“……那,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?自己留着么?”
“小吃我是很喜欢,但……不是我的。不该我拿。”
“嗷嗷嗷,也是。万一不安全呢。万一有兽投毒……”
“雨彰,现在是法治社会。不会那么大张旗鼓。”
“……我这不是担心么。那种怪谈的帖子我又不是没看过,上次还看到,锦官城有一个小熊猫大叔,被什么‘人类’抓进‘随心巷’里面去了……”
“都是胡扯的。坚持唯物主义……”
“……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“——不许偷吃。这是别人的。”
“你眼睛太尖了。”
乌雷叹了口气,最后的决定是——照着面单上的电话,打给发件兽,问问到底是啥情况。
没想到啊,还真的有收获。
19:30 云杉港大学223宿舍 | 乌雷
“你好?你是……乌雷哥?”
面前的年轻黑狼茸茸兽从门里探出头来,脸上好奇且疑惑。
而我和雨彰,正站在他宿舍门口,两兽四爪里抱着那五件不属于我的快递。
事情要从我打完面单上的那个电话讲起。
“……喂?”
对方是个阿姨的声音,听起来很亲切。
“您好,您的快递……寄到我这里了。”
“小昭?生日快乐崽儿!”
“小昭?不,我叫乌雷,云杉港警局三级警督,警号CL-Y-2-04679……”
“那……我把快递寄错了?小昭……昨天是小昭的生日,他说想吃这些,我、我就寄过来了……”
阿姨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。我也有点慌,雨彰也有点慌——我俩都没想到这情况。
不过同样地,我们也很快想到了办法。
“阿姨您先别急,东西我们都没拆,”雨彰抢过我的爪机说道,“冷藏的爪抓饼和香肠我们也放好了,您把小昭的地址告诉我们,我们给您送过去……”
“我们是警察,您放心交待就行。”我也补充了一句,听完我们的话,阿姨好像真的放下心了。
“哎呀,那太感谢你们了……我儿子叫乌昭,黑狼,在云杉港大学上大一……”
“阿姨,不用这么多信息,您把电话告诉我们就行。”
“行,他的电话是……”
果然。尾号0258,也姓乌,甚至也是黑狼。
这也太巧了。
巧到像小说写的,但写出来会被骂的那种。
我又按照指示,给乌昭——过生日但没有礼物的、惨兮兮的小狼——打去电话。雨彰坐在驾驶座上刷视频,不过耳朵转到我这边来。
“……嗷呜——您好?”
对面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,而且听起来像是刚睡醒,或者是刚哭过。背景还有游戏的音乐声。
“你是乌昭?”
“是的。如果是外卖,就放在门口吧,我等会儿去拿……”
“其实……我是云杉港警局的乌雷。”
“啊?!警察?!”乌昭一下子就慌张起来了,游戏的音乐声也消失了,“警察叔叔,我一直遵纪守法,从不乱扔垃圾,您找我干吗……”
“冷静。不是找你麻烦。”我清了清嗓子,安抚对面有点慌张的小狼,“你的爪机尾号是0258,是吧?”
“对啊。乌警官,不会是什么电信诈骗吧?”
“别担心。我的尾号也是0258,你的快递寄到我这里了。”
“……快递?”
“我给寄件兽——你妈妈——打过去,她说是寄给你的生日礼物。”
“……唔。是生日礼物啊……“”对面的小狼沉默了一下,而后,突然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我就说,我妈会给我寄生日礼物的……昨天过生日,妈妈也说寄了礼物。但是我没收到……”
“……别哭。先祝你生日快乐。我和雨警官一起。”我把扬声器打开,以便雨彰说话,“你住在哪儿?我们把快递送过去。”
“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?”
“没事,反正我们也是警察,应该帮你的嗷……”雨彰的大脸凑近麦克风,然后看了我一眼,露出坏笑,“刚才那位乌警官,也是黑狼嗷!他昨天剪指甲还出意外了唔唔唔——”
雨彰没能说完话,因为我把他的嘴筒子抓住了——犬科就是这一点方便。
“……乌警官没事吧?”
“……问题不大。还是说说你住哪儿吧?”
“唔……云杉港大学宿舍,我现在出不去,您可以靠访客身份进来。我在宿舍等您。”
我点了点头表示知晓,一些寒暄以后,电话挂断,我也把雨彰的嘴筒子松开了。“可恶……谁让你抓我嘴筒子的?”
“你如果不说那些,我就不会抓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行了,来活儿了。现在去云杉港大学。”
“……要不是你脚爪伤了,我才不送你过去。”
于是,几经辗转,期间雨彰还开错了一次路,现在我们就在223宿舍门口,看着那只有点懵的黑狼青年。
“您真的……也是黑狼!”乌昭瞳孔地震,“我以为黑狼很少的……
“确实巧合,都是黑狼,爪机尾号都是0258,甚至都姓乌……”
“别愣着了,乌昭同学,你的快递。”雨彰伸出爪子,把快递递出去,“看看,凤梨酥、绿豆糕、香菇豆干——可恶,闻着真的很香……”
“还有这两个:冷藏的手抓饼和香肠。”看乌昭放好了雨彰手爪里的东西,我把这两箱也递了过去,“你们宿舍……能做这个?”
“有微波炉,加热一下就好。”乌昭没有拿快递,反而盯着我的脚爪,眼里充满疑惑,“您的脚爪……怎么白了?”
事实如他所说。我没穿皮鞋,因为太挤了——我是套了雨彰车上的两个垃圾袋出来的。此时,透明垃圾袋里,我脚爪上的玉米淀粉还粘着。肉垫还是白的。
“……剪到血线了。玉米淀粉可以止血,也能保养肉垫。”
“其实是这家伙忘洗了。”
雨彰一边说着,尾巴高兴地摇。我瞪了他一眼,然而并没有效果。
“……我能懂。我每次也是小心翼翼的。乌雷哥,你等我一下,我给你拿盆,你把脚爪洗一下……”
我还没来得及婉拒,乌昭就抱着两个泡沫箱子(装冷冻食品的)进宿舍了,然后立马拿着一个黄色的盆子又出现了。
行吧。盛情难却。
我去接水清洗,把闷了一天的脚爪泡进热水里(确实舒服,我长出一口气),手爪一点一点把肉垫和脚底的淀粉糊洗掉……终于,我黑色的,略略粗糙但整体光滑的肉垫,回来了。
不过新的问题出现了。
“我没拿鞋子,而且塑料袋也脏了……”
“乌雷哥,你的脚爪……能穿下我的鞋吗?”
这时候,雨彰自豪地站直身子,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,塞到我手爪里。“这个时候,还得是我,‘纯种狼’雨彰出场,解救受难的黑狼乌雷警官!桀桀桀……”
“……雨警官,你笑得好像反派。”
“别管那么多,你就说有没有用吧。”
确实如他所说——他刚塞进我手爪里的,是一双崭新的白袜子。
“……你随身带白袜子?”
“白袜控不行啊?我就喜欢这个,脏了就换,你啥时候见过我爪子有味儿?”
服了他了。
不过,也算是好结局?趾甲不疼了,淀粉洗掉了,袜子穿了,快递送了,借人家的盆子也洗干净了……还不错嘛。
嗯。回去用新的指甲刀,把剩下的几个趾头剪完,今天就美满了。
不错。想嚎一声。
23:30 “雨记水饺“生活区 | 雨彰
总之呢,今天被乌雷抓过去,先是说帮他拿快递,然后发现这黑炭头居然交了个女朋友,送了快递给人家,还收到了几盒零食作为报酬,再把这黑炭头送回家……
嗷呜——(迫真纯种狼叫声)
真是充实的一天嗷!本狼的素材库加一!这戏剧性……
……有短信?是……乌雷?还连着发了图片?让本狼看看——
一大包用完的玉米淀粉、三个剪出血线的脚爪趾头、垃圾桶里沾着血的,享年一天的新指甲刀……
乌雷的配文只有两个字:“妈的。”
嗷嗷嗷这家伙爆粗口了!少见!截图!编辑!做表情包!
……失态了。
看来,乌雷和他的黑色素,真是一对冤家啊……话说回来,本狼好像也该剪指甲了?
不重要,本狼的脚爪,比乌雷那家伙的干净多了,黑色素也几乎没有,对着灯就能看到血线……
——呜嗷差点忘了!今晚本狼还要去骚扰乌雷,让他给发几张他女友的照片过来……
顺便,给他再买包玉米淀粉吧。桀桀桀……